第95章(1 / 3)
【天启元年秋·小隔间】
魏子然自受了这场牢狱之灾,回到家中后,今日家人问病,明日友人探伤,无一日消停。虽是新院子已扩建修整完善,杨连枝却不放心让他回新院子里休养,反倒将他幼时在净荷堂住过的后厢房收拾了出来,日夜在此亲身照料看视。
打听得南屏已被接回了南家,魏子然暗地里遣清泉往那头探了几遭消息。清泉每回来报,皆说南屏自回了南家便足不出户,不愿见任何人,他的口信传了进去,也始终没有回音送出来。
魏子然黯然,只觉她这般态度好似又回到了幼时。然,那时,她身边尚有宋妈妈陪伴开解;如今重回南家,非是她本意,身边再无一心腹人;又因他处事不当,害她遭了这场无妄之灾,受了许多时日的煎熬,她怨怪他,他并无丝毫怨言,只是颇思见她一面。
眼看着中秋将近,他自知自己这半残之躯无法前往钱塘,一睹南家平湖酒楼的“中秋赛诗会”;然,既然当日应下了南春阳的话,他好歹得多撺掇些人去那儿帮着撑撑场子,又认认真真给许荆光写了封书信,恳请他能不计前嫌恩怨,帮着南春阳主持局面。
收到众友的答复后,他又将魏书婷叫到床边:“如此盛会,妹妹不可错过。我已从林兄弟那儿得了准信,那日林家妹妹也会去,这两日她应会邀你同去,你可趁此机会出门散散心。”
魏书婷却默然不言,只垂着眼觑望着他,见他双颊上的那一点白肉因这场磨难被磨尽了,不觉悲从中来,泪染双睫,扑簌簌滚落满脸,哭倒在他床头。
魏子然不知何故,忙问:“我不曾说错什么惹你伤心,你哭什么呢?”
魏书婷哽咽不能言,呜呜咽咽地说:“我哪儿也不去……哪儿也不去,就守着哥哥……”
“你守着我做什么?”魏子然不由笑道,“我这里用不着你,你出门会会你林妹妹,同她散散心,别成日闷在屋里闷出病来。”
魏书婷只是一个劲儿摇头;魏子然细思之下,隐约明白了她的心思与顾虑,轻声问:“你怕撞见罗年兄么?”
魏书婷心口猛地一震,良久无言。
魏子然又道:“你放心,他那日要回吴县与家人团聚,撞不上的。”
魏书婷吃了一惊,缓缓抬头:“哥哥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么?”
魏子然摇头:“在牢里的时候,他只对我说与你定下了一年之约。一年之内,不见你面,不问你信。但这一年之约是什么,他却不肯说,你想必也不会对我说。”
“我不知如何对哥哥说……”
“那便不说吧。”
兄妹俩正说着话,清泉忽在门外说:“罗家衡哥儿来看哥儿,现正与夫人在堂前说话,夫人让小的过来问问哥儿床前是否方便。”
魏子然看一眼魏书婷,见她已慌了神,心想着这般情况下让两人见了面,其实也无妨。魏书婷却一心想着要躲着那人,因从后厢房里离开必然要经过前头的厅堂,她看房间右后方有小隔间,便慌慌张张往里头避着去了。
魏子然无奈,且由着她,便吩咐清泉将人请进来。
杨连枝引着罗衡进屋与魏子然见过,因未见到魏书婷,心下纳闷。但碍于罗衡在此,也不便在此时问明缘由,只将罗衡此番前来的来意说了。
却是那宗太医前两日已平安回了钱塘,听朱庶人说了魏子然的骨伤情况后,很愿意替魏子然看一看。只因那一行人从京城回来的途中,宗太医那女儿小产了,现今身子很是虚弱,宗太医寸步不离地守着女儿。魏子然若要医治骨伤,少不得要家人将人小心抬上门医治。
这是治疗腿上骨伤的唯一机会,魏子然不愿错过,便与杨连枝商议着去钱塘求医的事宜。
杨连枝自然也不愿放过这样的机会,便对罗衡说:“求医的事,还需哥儿替子然引见引见。你不若在家里歇一宿,明日引他去见神医,使得么?”
“对不住,夫人,我今日得走,做不了引见人了。不过,”罗衡道,“这宗太医不似他那仙姑女儿,只要有人上门求医,就会医治。夫人就当是寻常延医看病时候便可,无需讲太多礼节。”
见如此说,杨连枝自然不会强留强求,命人上了茶点,且放这对昔日的同窗好友在此好好说说话。
小隔间里堆放着桌椅箱笼和杯盘器皿,难有下脚处,又因四面无窗,这里逼仄昏暗,在里头待得久了,便觉有些头晕气闷。
魏书婷在里头待得憋屈苦闷,既盼着那人快些走,又想要多听听那人的声音,身心俱在油锅里煎熬着。
她因站得腿酸脚麻,便在暗中摸索着要找一只箱笼坐一坐,两指一揩,上头全是灰,她只得放弃,慢慢往墙角踅了过去。
无奈这里头许多都是前几日胡乱收拾进来的箱笼杯盘,她在暗中摸索,看不清脚下的路,不慎被脚边的一只箱子绊住了脚。急切中要抓物扶墙,也不知双手抓扶到的是什么,只听得“乒乒乓乓”接连几声响,那些杯盘碗碟顿时碎了一地。而她的身子失了倚靠,也便顺势跌倒在地,又撞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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