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途(2 / 2)
她回到宅邸时,是下午三点。
阿列克斯在书房等她。
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,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。他听见门响,转过身来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,然后扫过她的外套,她的鞋,她微微红肿的眼睛。
“你出去了。”他说。不是问句。
洛芙娜站在门口,点了点头。
“单独出去。”他又说。
她再次点头。
阿列克斯向她走近两步。他的信息素没有被完全收束,洛芙娜能闻到那股清冷的雪松味,比国宴那天更淡,也更锋利。他在她面前停下,低头看着她。
“洛芙娜。”他叫了她的名字。
“如果你在外面受伤,”他说,“如果有人在街头对你释放信息素,如果你因为屏蔽贴失效而进入应激状态—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份风险评估报告。
“意味着执政官办公厅要启动紧急安保程序。意味着议会要质询我的失职。意味着海瑟尔家族会被卷入舆论漩涡。意味着你,”他顿了一下,“会成为一个麻烦。”
他说的是“麻烦”。不是“我会担心”,不是“我会心疼”。是麻烦。
洛芙娜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,此刻眼眶是干的,疼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阿列克斯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想从那里出来,但最终没有。他只是伸出手,替她拢了一下外套的领口,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她耳后。
那个动作很轻,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。但他做完之后,手立刻收回身侧,插进口袋里。
“以后出门,”他说,“让管家安排陪同。这是制度。”
然后他走回书桌前,翻开一份公文。他的背影告诉她:谈话结束了。
洛芙娜退出书房,把门轻轻合上。她站在走廊里,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,和那天晚上在二楼书房门外一模一样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阿列克斯不让她单独出门,不是因为怕失去她。是怕她成为麻烦。艾维德不抱她,不是因为不想。是不敢。
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把她推开。一个用制度,一个用身份。而她夹在中间,像一张被两枚图钉固定在不同坐标上的纸,绷得太紧,随时会裂开。
她回到三楼房间,把门关上。窗帘拉着,房间里是暗的。她走到床边,躺下,把脸埋进枕头。
枕头上有她自己的信息素,发苦的,脱水的,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。
她想起艾维德最后看她的那一眼。红着眼眶,没有泪。她想起阿列克斯替她拢领口时,指尖那一瞬的温度。
他们都爱她。可他们都让她哭泣。
她咬住被角,把呜咽吞进喉咙里。这一次,她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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