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9孤独的雪(二)(2 / 6)
些了。”
&esp;&esp;“嗯。”
&esp;&esp;他夹起那片笋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,目光落在窗外。窗外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一片浓稠的黑,和簌簌落在窗纸上的雪。那片笋他嚼了很久,久到她到嘴边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,又落了回去。
&esp;&esp;她垂下眼帘,将双手拢进袖中。指甲掐进掌心,留下几个白印子。
&esp;&esp;然后她看见他拿起那碟酱菜。那是她亲手腌的,封了半个月,前天刚开坛。她特意让厨房留了一碟,摆在他手边。他看了一眼,便将碟子推到一旁,顺手够了对面的醋碟过来。
&esp;&esp;一口未动。
&esp;&esp;她将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。银筷碰到瓷碗,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。手从筷子上移开,拢回袖中,再也没有拿起过。
&esp;&esp;用罢饭,他起身去书斋。她照常送到门口。
&esp;&esp;廊下风铎被晚风拂动,叮咚作响。雪还在下,密密地斜织着,将廊下的纱灯裹了一层白绒。月光很淡,被云遮了大半,落在地上像凉透的水。
&esp;&esp;她替他理了理衣襟,手指从领口顺到肩头,将一道细微的褶皱抚平。指腹底下是他衣料的纹理,纹理之间缠绕着那个女人的香气。她的手很稳。
&esp;&esp;高澄低头看着她。
&esp;&esp;“仲华。”
&esp;&esp;她抬起头。他看着她,沉默了很长时间,长到廊下风铎又响了一声。然后他移开目光。
&esp;&esp;“天凉了,多添些炭火。”
&esp;&esp;说罢推门而去。袍角拂过她手边,带起一阵极轻的风。她站在原地,手指还保持着方才替他理衣襟的姿势,悬在半空。
&esp;&esp;那不是关心。那是告诉她:你安分些,我不来了。
&esp;&esp;她望着他的背影穿过回廊,一点一点被夜色和风雪吞没。风铎还在响。
&esp;&esp;她在门口站了很久,久到侍女在身后轻声唤了一句“王妃”,她才回过神来,转身往回走。
&esp;&esp;那张案还摆在那里。他的碗筷未撤,座位上空余着一点正在散去的温度。酱菜碟孤零零搁在桌子另一边,碟沿凝了一圈白油。她在他坐过的位子上坐下来,挪开他的碗筷,端过那碟酱菜,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&esp;&esp;咸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。
&esp;&esp;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那时他还小,头一回尝她做的酱菜。筷子顿了一下,看了她一眼,然后笑了笑。她在一旁看着,心里暖了一下。那时候她以为,往后的日子都会是这样。
&esp;&esp;她把酱菜咽下去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水已经凉透了,凉得发苦。
&esp;&esp;她一生都守着规矩。晨昏定省从不延误,内宅庶务井井有条,替他生儿育女,替他周旋宗亲,在所有场合做那个得体大方的正妻。可到头来,只换来他一句“天凉了,多添些炭火”。
&esp;&esp;她想起很久以前,那时自己还在邺城皇宫。那天日光很暖,窗外海棠花开正盛,有一枝探进窗棂,花瓣落在她裙摆上。宫人来报,说晋阳丞相府来提亲了。她把那片海棠花瓣夹进书页里,心里想着宫人说的那个人——容颜俊美,开朗健谈,笑起来又坏又好看。
&esp;&esp;她以为自己是奔向一个爱人。
&esp;&esp;她忘了自己的身份。公主生来就是一条路,从邺城铺到晋阳,把拓跋家的血铺到高家的权。路修好了,走路的人过去了,路就只是路。
&esp;&esp;夜深了,书斋的灯灭了,整个丞相府沉进最深的夜里。侍女们都退下了,她们知道夫人不想让人陪着,也知道夫人经常一个人坐到天亮。她们都习惯了。
&esp;&esp;她也习惯了。
&esp;&esp;厅里只剩她一个人。烛火燃到尽头,晃了晃,灭了。雪光从窗棂间慢慢渗进来,落在她脸上,很凉。
&esp;&esp;她静静在黑暗里坐着,等雪停,等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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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夜色沉得发闷,雪下得愈发迷离。
&esp;&esp;柔然公主产后体虚,入冬后身子一直不大好,太医连换了几个方子,总不见起色。元玉仪去探望时,她正靠在引枕上,小麦色的肌肤泛着病态的蜡黄,见到来人,眼里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,用生涩的鲜卑话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:“你……来看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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