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与长生(1100珠珠加更!)(2 / 2)
看见那户人家门口挂起白布,看见村里人进进出出,看见有人在门口烧纸钱。
潮冷的空气里飘得都是香火和烧纸的味道,跟蒸馍的麦香气混在一起。
很奇怪的气味,又冷又暖。
她没敢过去。
傍晚的时候,丧宴摆出来了。
牙牙山的习俗,白事要吃馍,白面馍,蒸得大大的,每个人都要吃,吃了是替走了的人把苦吃掉。
院子里摆了几张矮桌,村里人围坐着,吃得安静,偶尔有人说一句老太太生前的事,然后又是沉默。
芙苓蹲在老槐树底下,远远看着。
她有点饿,但她知道不能去。
白事是人家的白事,她是蹲在门口的,不是村里的人。
就把自己缩成一团,尾巴盖住脚背,把下巴搁在膝盖上。
是那个很老很老的爷爷看见了她。
拄着拐杖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个碗,碗里装着两个白面馍,把碗搁在她面前的地上。
然后慢慢弯下腰,在老槐树凸出地面的树根上坐下来。
芙苓捧起馍,咬了一口。
馍是热的,很松软,咬下去有麦子的甜味。
她吃着吃着,忽然哭了
没哭出声,就是眼泪掉下来,掉在白面馍上,把馍合着眼泪一起咽下去了。
老爷爷没看她,在看村口那条泥路,看着暮色从牙牙山顶上压下来,开始说话。
“咱牙牙山以前有个说法,谁家生了娃,养不过周岁,怕阎王爷惦记上,就给娃起个名。”
芙苓把嘴里的馍咽下去,没出声,继续听。
“起这个名不是祈福,是骗命,阎王殿里头的判官,手里有本生死簿,你给娃起个名,判官翻到那一页,一看,噫!这名儿不是早就勾过了吗?就翻过去了。”
“判官不管,小鬼不来,娃就留下了。”
老爷爷的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节粗大,像老树的根:“以前村子里有个娃娃,生下来跟猫一样大,哭不出声,孩子老娘怕啊,怕养不活,就抱去找村里活得最久的老辈子讨名字,那老辈子就坐在这棵树底下,想了半晌,想完了,说,就叫长生吧”
芙苓把最后一口馍吃完,舔了舔手指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那娃娃活下来了,活得很久,头发白了,牙齿落了,久到连自己都忘了,这名儿是从阎王爷那偷来的。”
老爷爷站起来,膝盖咔嗒响了一声:“今个中午走了,活了九十一。”
芙苓蹲在老树底下,看见白布被夜风吹起来,像一只白手在黑暗里慢慢招。
她把长生这两个字记住了。
在烧得滚烫的那个夜晚,把这个名字送给了一只没有名字的狼崽子。
狼崽子听完了,没回答。
那晚在她昏睡后,他伸手从笼子的缝隙里够过去,碰了碰她在逐渐换色的尾巴。
把那两个字从心口吐出来,放在舌头上抿了抿:“长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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