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9:三十米、十五米、十米(1 / 3)
&esp;&esp;蒋明筝起初只是走。
&esp;&esp;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,只知道脚步越来越快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。
&esp;&esp;那个人的目光,那捧泼出去的水,那句“关你屁事”之后空荡荡的回音。可走着走着,那些被她压下去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浮上来:远郊那晚走廊尽头的脚步声,第一次见面时他眼底的戒备,对她的警告、节目里他若有若无的回避,还有刚才河道上他问出那个问题时眼底一闪而过的、近乎审判般的确认。
&esp;&esp;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给她定了性。不是什么误会,也不是什么渐进的了解,他在认识她之前就已经把她放进了某个格子里:周戚宁带来的女伴,俞棐门后的声音,一个在两个男人之间游走的、需要被防范的人。然后他带着这个预设好的剧本,在第一次见面时对她竖起了警戒线,在每一次相遇里印证自己的判断,甚至在那条没有镜头的河道上,他问出那些问题的语气都不是好奇,而是在核实,核实他早已认定的答案。
&esp;&esp;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。可笑她还在那条筏子上认真地等他回答,可笑她竟然有一瞬间觉得他是不是真的在意什么,可笑她甚至在他追上来的时候,心里还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期待。原来从头到尾,她在他眼里就是一个需要被警告“离我弟弟远点”的人。什么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”,什么“保持距离对你们都好”。
&esp;&esp;翻译过来不过就是:我不信任你。
&esp;&esp;她越走越快,起初还有工作人员在后面追着喊她的名字,但随着她一头扎进雨林景区深处,沿着那些游人罕至的小径越走越偏,身后的声音也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直到彻底消失。四周只剩下热带植物蒸腾出的湿热气息,和偶尔从树冠深处传来的鸟鸣。她终于在一株巨大的芭蕉前停下了脚步,叶片阔大,像一扇扇半掩的门,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开。
&esp;&esp;隋致廉一路问着路追上来的时候,远远看见她站在那株巨大的芭蕉前。阔叶低垂,像一面面半合的屏风,把她笼在一片浓绿里。他先是松了一口气——她没出事,她好好地站在那里。但紧接着,那口气又提了起来,因为他看见她攥紧的拳头,看见她微微发抖的肩膀,看见她骂完之后低下头去,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。他站在几步之外,热带植物蒸腾出的湿热气息裹着他,脚下是潮湿的腐殖土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往前走一步。
&esp;&esp;可下一秒,她转过了身子。
&esp;&esp;午后四点半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雨林的树冠,滤成了一层朦胧的金色,不刺眼,甚至带着一种温和的质感,落在她肩上,落在她身后那株芭蕉的叶片上,落在他们之间那条铺满落叶的小径上。
&esp;&esp;叁十米。
&esp;&esp;十五米。
&esp;&esp;十米。
&esp;&esp;芭蕉树下,她转过身来看着他,这一次她没有再转身走掉。
&esp;&esp;隋致廉站在原地,发现自己胸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——不是心跳,心跳他认得,那种规律的、可控的搏动他熟悉了叁十四年。
&esp;&esp;这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,像是一株根系过于发达的植物,在他肋骨之间的缝隙里疯长,藤蔓缠绕着血管,叶片抵住喉咙,让他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。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,看着她眼底那些他读不懂的情绪——愤怒、委屈、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豁出去的决绝。
&esp;&esp;他想开口,想说点什么,可那株不知名的植物堵住了他的声带,他只能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寄生藤绞紧了主干的老榕树,外表看起来还完整,内部却已经被掏空了。
&esp;&esp;蒋明筝看着十米外的男人,看着他眼底那种她读不懂的困惑——不是恶意,不是嘲讽,只是一种纯粹的、像是隔着一层雾气在看她的茫然。她没有避开,没有冷笑,没有转身离开,而是直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面前,站定。
&esp;&esp;他看着蒋明筝气得微微起伏的肩膀,看着她因为快步行走而微微泛红的脸颊,看着她那双眼睛他嗫嚅了两下嘴唇,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,但他的话还没出口,就被她打断了。
&esp;&esp;“你在戏弄我吗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要被林间的风声盖过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。她没有等他回答,自己接了下去,“不,你就是在戏弄我。”
&esp;&esp;隋致廉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没有”,但她的语速比他更快,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。
&esp;&esp;“好奇那叁个问题,是因为知道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对吗。”她看着他,目光灼热得像雨林里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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