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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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蝉衣蹲下身,衣摆擦过那个人的手,他疼得在昏迷中猛然一缩。

蝉衣把那只手放进掌心细看,五指修长,骨节分明,茧在拇指侧面和食指第一节。

是一只拈针拨弦用暗器的手。

蝉衣的目光移到肩膀,顺着敞开的衣领探进去,锁骨嵌着一枚铜扣,边沿的皮肉肿胀青紫,铜扣连着一截银色细链,没入肌理,血就是从那里渗出来的,流了很久,干涸了又渗,反复几层,把衣领染成了硬邦邦的深色。

用暗器,长得这么好看,还被锁了琵琶骨的人?

蝉衣眼睛亮了,嘴角快活地翘起来,脑海中浮起几个并不完整的画面,像水底碎了的倒影——白雾,遍地鲜血,一把折扇在掌心里轻轻敲着,一个人站在尸首中间笑着说了句什么,白雾底下骤然伸出一只手,捏住她的脚踝,她滑进水里,水很凉,血很暖。

她再疯也记得那场杀戮,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曲江池里活着爬出来的。

蝉衣拨开那个人散在脸上的长发,红指甲一缕一缕挑起发丝,露出额头、眉骨、闭着的眼睛,好看得让人生气,但虚弱惨白得又让人生不起气来。

蝉衣嘴角先动,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跟着弯起来,迟缓地露出一个笑容。

她凑近了些,呼吸拂在那张昏迷不醒的脸上,声音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欣喜。

“孔雀明王。”

问心有愧,无话可说

裴翎在一股糜烂的花香里醒来,像被人摁进一坛蜜糖里溺了三天三夜,动了动身子,一股剧痛顷刻席卷全身,连眼前的黑暗都跟着白了一瞬。

他躺着,再也不敢动,用剩下的四感去摸这个地方,身下铺着木板,缝隙里渗出潮气和花香,远处有人窃窃低语,近处的脚步声时有时无,一步长一步短,像几架没装好的木偶,被人拿线牵着遛。

一时半刻没人来理他,身上还疼得钻心,裴翎病急乱投医地在床板边摸索了一阵,捡起一颗小石子,捏在指尖,在床边的墙面上慢慢划拉,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。

画完了,他扔掉石子,指尖又摸回去描了一遍。

身旁传来一阵歌声,由远及近,调子黏黏糊糊的,哼了两句,突然断了。

蝉衣凑上来,盯着他颤抖的指尖:“你终于醒啦?”

裴翎朝声音的方向偏过头:“姑娘,劳烦指个路,这是什么地方?”

“有花,有树,有好多好多人。人都长得不太好看,但你瞎了,看不见。”

那声音指了个毫无价值的路,裴翎无奈地笑笑:“姑娘倒是直爽。”

“骗子才绕弯。”

蝉衣伸出一根指头,尖细的红指甲在裴翎脸上划过:“你长得真好看啊,我以前在一个地方,见过一个也很好看的人。”

“哦?”

“他站在一堆死人中间,拿把扇子敲手心,笑得可高兴了。”

“那些死人里,好几个是我认识的,我从水里爬出来,岸边全是血,月亮是假的。”

她说得支离破碎又切中要点,裴翎不由得一阵遗憾,当初曲江池布下风花雪月局,入局之人皆已身死,只有长生门逃走了一个活口,他没有去追。

彼时的孔雀明王武功全盛,智计无双,身居高位久了难免傲慢,不屑于杀一条漏网的鱼脏了自己的手,却不曾想一失足成千古恨,渔夫也会有被鱼拖下水的一天。

“姑娘总不是捡我回来请我喝茶的。”

蝉衣吃吃笑起来,亲昵地在裴翎千疮百孔的身上捶了一拳

“急什么。”她说。

她把一只陶碗推到裴翎嘴边,碗沿磕着下唇,一股熟悉的甜味飘上来。

裴翎吸了吸鼻子,被呛得咳嗽,身上的痛楚减轻了些,似乎连疼痛都知趣地退后半步,给这股甜腾地方。

又是见明。罗刹国的蛇毒果然遍地开花,如此吊诡的迷药也能做到人手一碗。

蝉衣冒冒失失地把那碗药灌进裴翎口中。

甜味灌进喉咙的瞬间,身体背叛了所有理智,一寸一寸地软下来。

先是头顶生长着层层叠叠的罂粟和曼陀罗,红得熟透,再是台阶上蹲着几个人形的东西,一动不动,烈日高悬,照着这座被花吞去半边的危楼。

最后是蝉衣。

裴翎杀的人里,九成他都不记得长相,但蝉衣是那仅剩的一成,容貌实在让人难以忘怀,放在长生门这个不人不鬼的圈子里,算数一数二的美人,不过也仅限于长生门内部,这副长相三分妖冶七分吊诡,左眼看人时,右眼会斜着看向别处,鼻子和嘴唇歪歪扭扭,像本来好好的脸,倒映在一面碎了又拼回去的镜子里。

蝉衣盯着他的眼睛亮起来。

“能看见了吧。”她抬起手,张牙舞爪地在裴翎眼前晃两下,“我在想,你得看清楚我是谁,不然你死了都不知道该恨哪个。”

裴翎等蝉衣斗志昂扬地讨伐完,轻飘飘回敬道:“那我代天下人谢过姑娘为民除……”

“害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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