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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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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终之际,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忆起什么往事,反而想起某年一个春三月的寻常天。

那日妻说天色正好,不妨前去赏新开的桃花,于是他特意带上纸笔,想要描摹妻子花下颦颦。

可惜还没画完,那副画卷第二天就被府中管事当作闲暇画作私自卖了出去。

后来罚过管事却也于事无补,到最后两人也没能寻回那幅桃花。随着时日渐去,也就这样成了他们生活中不算那么重要的一隅之地。

陆庭松朝着关中的方向抬起头,最后看了一眼故乡的月亮。

原来他此生憾事,不过一纸流水桃花。

旧事三十一 勿复相思……

天顾十四年,朔旦。

距离镇国大将军陆庭松率师北上越冬,号角声震彻西北边塞的那一日,已近三月。

阙都连降四场大雪之时,一骑快马踏碎琼瑶,八百里加急直入宫门——南洹王素服衔璧,亲诣军门请降。

破晓时分,铁骑踏碎京城薄霜。看似凯旋雄师,实则仅余寥寥数骑。为首的白蹄乌马浑身浴血,鬃毛被血汗凝成硬绺,每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重痕迹。

无名亲卫仍高举那封染血捷报,嘶声裂帛:

“此战大捷!”

“此战大捷!”

“此战大捷——!”

消息如漫天飞雪般传遍京城,当今圣上顾来歌下了诏令,派陆庭松至交好友,翰林院学士杨宴前去迎接,隔日大办庆功。

但要被接回来的常胜镇国大将军,并不在铁骑最前方。

“陆庭松呢?”城门大开,钟鼓长响。杨宴官服一如既往的整洁干净,原本负手立于门前,望着面前盔甲残破的将士,伸手扶了一把,沾上满手血污。

他用帕子随意擦了擦,下意识用目光扫过队伍,右眼皮狠狠一跳,心头泛起诡异的不安:

“打了胜仗,回头让他多赏你们两幅黄金甲。都是做大将军的人了,对你们也该大方点。”

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在往远方看,似乎在寻找什么,自然而然忽略了将士颤抖起的手。

这支铁骑的血腥味很重,每个人都低下头,没有人说一句话,气氛诡异的沉重起来。

“……”杨宴那股不安越来越浓稠,他张了张嘴:“陆庭松?别装了,晚上庆功宴请你吃酒去啊。这么久没回来,想必不知道如今京都什么酒最好了吧……”

依旧无人回应,他顿了一下,转过脸看着领头的将士,声音哑了一下,沾上似有若无的紧张:“都这个时候了,别再招笑了。让他出来,别玩了。”

副将翻身下马,立刻行礼,又在久久的沉默中下定决心,颤着双手递去一个漆黑的木匣,和一封染血的书信。

他将头埋得更深,只听开口时似是咬紧牙关,却仍压抑不住悲恸,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颤抖:

“将军他……他杀敌时,被身后一支毒箭贯穿左肩,不治身亡了。”

说话间木匣打开,一柄乌黑发亮的箭头赫然躺在那里,尖端还沾着血迹。

是谁的血迹,不言而喻。

杨宴瞳孔骤缩。他嘴唇颤着,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,寒风从他面门穿过,寒意甚至渗进心脏。

良久后,他才找回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:“……就回了你们几个么?其他人呢。”

那名将士跪伏在地,闻言狠狠一颤。杨宴见他如此,便明白了什么。他没再问,也不指望这人再答什么,只闭了闭眼,刚想回一句“你起来吧”。

却就在他即将说出口的刹那,跪在地上的人忽而抬起头,只见他深呼吸几次,闭上眼扬声答道:

“途径奕北,我军遭遇埋伏。”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,“只有我们……回来了。”

他不敢再抬头,只是等待杨宴开口的那漫长片刻,忽而有一滴温热的雪水,似砸在他面前的雪地。

将士愣了一瞬,抬头时看见杨宴下颌处有一处湿润的微光。

那分明是一滴泪。

————

冬日里斜阳落了山。陆眠兰坐在院前等着,先等到的,却是是两位叔伯。

陆眠兰朝着他们笑了一下,素日他们过来脸上总是带着笑的,也会同陆眠兰逗上几句玩笑。

可那日他们脸上只是绷着,立在陆府庭院,常相思似是有什么预感,迎出来的时候踉跄几步险些摔下石阶。

“采茶,你先回屋去。”常相思勉力笑着,却没有如往常一般抬手,轻轻抚摸上她的发顶。

陆眠兰有些不安,但她还是乖乖应了一声,小步小步往回走着,走两三步就要回头偷瞄一眼,却又在看到娘亲惨白的面庞时,忍不住害怕。

她想了想,还是刹住了脚步,躲在门后,想偷听娘亲和叔伯说话。可是隔得太远,雪又太厚。陆眠兰除了能看到那三个立在雪中的身影外,什么都听不清。

只见三人交谈中,一位叔伯从怀拿出什么,好像信笺,雪白的纸透过光身上开着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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