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(1 / 2)
“我们也这样猜测过,但医师们不愿多谈此事。”周公旦点头,“听闻小司马送你去了营丘,在那里待到第二年的冬天才离开吧?”
她果然一向如此,将世人视作掌中的玩物。
“后来又去了南亳、东南夷各地,见到了许多从没见过的东西,也学了许多从前不会的技艺,不久前才到了楚地。”白岄回头看了看丽季,“初来时楚族对我们有些抵触,不过楚君最终说服了他们。”
周公旦注视着那茎花穗沉入水下,“你那时带走了许多巫祝,他们似乎没有跟着你到荆楚。”
白岄侧身打量着他的神色,轻声道:“我将他们留在了各地,继续引导世人。”
“……那时真不该放你走。”
她将那些不甚亲近神明的巫祝们留在了各地,他们或许会在那里教授民众知识、也给他们灌输些不合时宜、不利安定的念头。
长远看来,实在是令人忧心。
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。”白岄轻快地补充道,“而且,你们那时也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“是有的,但不应做那样的决定。”
“……不会。”白岄背过身,声音很轻,但说得咬牙切齿,神色阴沉,“我不允许任何人做那样的决定。”
“别这样较真,最后也没有人那么做。”周公旦拉住她的手臂,“巫箴,我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她抬起眼,“什么事?”
他慢慢说道:“洛邑落成、将九鼎迁入宗庙的那一天,王上亲自主持了入冬的烝祭,祭祀先王。”
“用了两头赤色的牛。”
“而没有用人。”
与当初的构想全然不同,延续了旧名的洛邑最终未在累累白骨上筑成。
或许这样,就是开始了一个新的时代。
白岄点头,轻飘飘地应道:“我知道。”
周公旦执着她的手,“是啊,你是先王遗留在世间的眼睛,一定会来替他看一眼新的大邑。”
“可不要高兴得太早。”白岄低眸,“这些年,我走遍各地,看到各国仍有殉生殉死,移风易俗,何等不易。”
“但至少……他们不敢那么张扬。”她望着被吹落的树叶在水面上打旋,轻声道,“巫祝们不必站在王城中最高大的祭台上,执着早已不用在实战中的大钺将人肢解剖杀,作为牺牲。”
“应当也不会再有孩子们在祭坑之旁长大,捡拾人骨作为玩物,将那一切视为理所当然。”
“也不会有人再告诉你——那是因循旧制,并非残忍之事。”
白岄抬起头,伸手接住一片飘落下来的榖树叶,“听起来似乎也没多大差别吧……?但那很重要。”
她说得轻缓又温柔,“等到见过大邑的人全都死去,等到这世上再没有一双望见过祂的眼睛,后来的人们应当会慢慢淡忘……他们会厌恶骸骨、害怕死亡,恐惧和鄙夷会驱使他们慢慢远离神明。”
周公旦叹道:“但对巫祝来说……”
他们曾经创造了那样灿烂恢弘的大邑,可现在所有人都默契地缄口不语,等到这一代人都死去的时候,后来的人们只知道那里是殷都的废墟,而不再记得那座城邑的模样。
曾经在宗庙内侍奉着神明与先王的巫祝,或许也会逐渐被人们背离、抛弃,最终目为左道。
“殷都曾经豢养了许多鸟儿,但当城邑崩毁,它们飞回天地之间的时候,也不会对过去的生活有太多怀念。”白岄伸手招来一只小鸟,摩挲着它亮蓝色的尾羽,“它们飞得太快了,人间的流言,追不上它们。”
遗族 花草与人一样追……
白岄坐在水湄旁,抬手指向远处被水流环绕的一处荒地,“楚君曾经问过我,为什么要让族人定居在此,而不住到楚族的城邑之中……”
周公旦站在她身后,“荆南各族脾气古怪,你们与楚族住在一处,会更安全些。”
白岄指着那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草地,肯定地说道:“你看,大约在六百年以前,那里有一座城邑,是汤王的故居……不过那时候,他还不是商王,只是这一支族人的领袖。”
“与周人不同,商人是很庞大的族群,在夏后氏之时居于中原,后来流散各处,冀北、东夷、荆南都有他们的行迹。”她垂手从水边摘了一枝紫色的花穗,在手中扬了扬,“这种花喜欢开在铜矿密集的地方,我们叫它‘铜草’。”
她抬起眼,“你也知道的,江水一带,有许多铜草生长。”
所以周人在此建立关系紧密的随国,分封诸多同姓,以确保铜矿不再为他族所得。
“也正是一样的原因,六百年前的人们来到江水之畔,在这里建立起了城邑。”白岄伏在膝上,语气轻快,“那时候会开采铜矿的部族并不多,还没有人与他们争抢。”
周公旦摇头,“但早已不在了,连鬻子也从未说起过,南土还有商人所遗的城邑。”
“……城邑算来已废弃了数百年,自然很少有人知道了。”白岄轻轻抚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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