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拆谎(2 / 4)
行程安排紧凑,充满变数,连与威尔逊的会面时间和地点都几经更改。若说谁能预判这一切并提前布置,可能性微乎其微。她的手,还伸不到警务系统的内部。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周伯与当年的万云有些旧关系,我欠他一份人情。所以他走投无路逃到这里,向我求助,我提供了庇护。仅此而已。”看到齐安眼中那挥之不去的审视,她有些烦躁地别开脸,语气生硬,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,他在你们国内触犯了什么法律,与我无关。我提供的,是基于私人道义的庇护,不涉及政治立场,也不代表我认同他的所作所为。更何况,现在他已经不在这里了。”
齐安回想案件卷宗,这次任务之所以派他来,确实因为那个红通人员的案子与万云集团旧案存在若隐若现的关联。从这个角度看,他与顾澜在伦敦的相遇,或许真有几分命运拨弄的巧合意味。
他脸上的线条微微松动,眉头舒展了少许。尽管眼神依旧锐利,但无意之间已经靠在了椅背上,这通常意味着防御的松懈。
顾澜心中长舒一口气,至少这一关过了,齐安大概率信了。
“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甚至不惜引火烧身,就为了跟威尔逊搭上话?”齐安重新聚焦,语气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,“你不能直接找他?”
顾澜再次陷入了沉默。这一次的沉默,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漫长。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。她似乎在进行一场内心最后的战争,权衡着天平的两端,信任和背叛。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沉默,齐安并不出声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在这样绝对的密闭空间里,时间失去了意义。直到她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伸出手,指尖再次轻轻碰了碰那道完全闭合的隔音挡板,仿佛在确认这道屏障的绝对可靠性。
她的声音很轻:“你知道小圣詹姆斯岛吗?”
小圣詹姆斯岛。
位于美属维尔京群岛,在过去的几年里,被媒体冠以“狂欢岛”、“萝莉岛”、“恶魔岛”之名的私人领地,它的主人是臭名昭着的金融家杰弗里·爱泼斯坦。自1998年买下小岛之后,爱泼斯坦将其作为组织侵犯未成年少女及权贵聚会的场地,其客户名单涵盖了整个欧美顶级权贵圈的政商名流乃至王室成员。2019年爱泼斯坦本人在纽约大都会惩教中心候审期间离奇自杀,案件疑点重重,被普遍认为是灭口,但随着他的死亡,也将无数肮脏的秘密随之带进了坟墓。
“爱泼斯坦虽然死了,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。他只是一个枢纽,所联接的人比你想象的更多,更深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更多力气。“这其中,包括我的未婚夫。陈汉升的加密资料里,有些碎片化的信息,经过交叉比对,指向了这种关联。”
“陈汉升也牵扯进去了?你确定?”齐安身体瞬间绷直,语气严峻如铁。“证据可信度有多高?”这太惊人,也太不合逻辑。陈汉升一个靠国内地产和金融投机起家的商人,怎么会和这种横跨大西洋的顶级权贵丑闻扯上关系?
“他还不够格。”顾澜立刻澄清,但眼神依旧凝重,“陈汉升未必知道这些资料背后有什么含义,我想,他也只是凭借本能,觉得其中有问题。从他留存的某些海外业务记录里,混杂着一些东西。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“有些信息的呈现方式,使用的内部暗语、缩写和特定代号,只有那个圈子里的内部人士,或者长期与之打交道的人,才能看懂其真正指向。它们被巧妙地伪装在贸易合同和航运单据里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:“而我的教母,公爵夫人艾米利亚,就是以此起家。”
威尔逊那种品鉴物品般的轻佻语气,公爵夫人那套慈善运作模式……那么从小被送养异国的顾澜,在这个链条里,究竟是被迫的受害者,还是已然成为其中的一环?她与自己的一切,又有多少是出自培养与任务?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紧接着是翻涌的怒火,但齐安必须冷静下来,保持警惕。看着光影变幻中,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轮廓,齐安的声音冷了下来:“订婚在英国法律上并没有强制执行力。你是成年人,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。如果你愿意,现在就可以离开,和我一起回国。”
顾澜似乎没有察觉到他语气态度的微妙转变,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望着车窗外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,仿佛那黑暗才是她的归宿。过了许久,她才幽幽地开口:“我不能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齐安追问。
“我走了,母亲守不住她现在掌握在手里的家族产业,那是她苦心经营的一切。”顾澜转回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他,“根据现行的英国法律和贵族财产信托规则,一旦公爵正式结婚,新任公爵夫人将成为财产和事务的法定共有人,享有极大的管理权和处置权。母亲只是公爵的监护人,她的权力根基并不牢固,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公爵未婚由她代管的现状,以及王室远亲关系所带来的影响力。如果我就此离开,导致联姻彻底破裂。到那时,母亲这些年所有的心血,都可能被轻易接手或排挤掉。”
↑返回顶部↑